君玥_Rime

各有渡口,各自归舟

【All娜】雨热同期(私设/连载/08)

你一定没沸腾过,才会在俗气的爱里疯魔。


*娜右中心向,灿玹马诺星羊


*请勿上升真人


*CP众多,写到谁家打谁家tag


  Chapter.8


  罗渽民还是给李东赫铺了床。公寓一间主卧一间客卧,罗渽民平时其实是睡在客卧。主卧里有李东赫的衣物,他不怎么进去,一个月未曾搭理,应该也落了一层薄灰,他让李东赫先去洗澡,去客卧的衣柜里找出干净的床单被套。


  卧室的床头灯是温和的姜黄色,李东赫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着罗渽民弯腰替他整理好一切。他俩其实是很相像的,具体表现在如出一辙的口是心非,无事叨扰与有事问候并驾齐驱。李东赫的琴房在二楼,周末的时候练琴他妈妈就在楼下听着,李东赫偶尔想偷懒,便让罗渽民代替他坐在琴凳上弹琴。罗渽民总是撇嘴,却从未拒绝过李东赫,两人配合的默契,李东赫的妈妈迄今都没有发现端倪。


  他们之间好像一直没有分开过很长的时间与距离,即使从初中开始他们就已经不在一个班,高中不在同一所学校。大学毕业的时候罗渽民要考研上岸,学校在B市。同年八月,李楷灿与他一同坐上了前往B市的飞机。宽阔机场里人来人往,李东赫始终走在罗渽民的左前方半步远,替他隔开涌动人潮。


  罗渽民去B市是上学,李东赫来B市是实习。小说中的富二代毕业之后摇身一变成了公司年轻总裁毕竟还是虚构,真正的富家少爷想要继承家产,还是得从底层做起。其实总部在A市,但是李东赫的爸爸防止新手小白李东赫在总部添乱,一纸命令把他流放到了B市。


  ——这是李东赫的说法。罗渽民听见的时候还很可怜他,带着他去吃同学极力推荐的一家店的泡菜汤,对面那条街又恰好有一家甜品店。两人吃完午饭去了甜品店的二楼,李东赫一勺一勺挖着自己盘里的巧克力蛋糕,罗渽民捧着脸对他笑:“那你要在这里待多久啊?”


  “三年吧。”李东赫咬着叉子含含糊糊答道。其实也没有流放说的这么夸张,只是将他调到了B市,家里怕他住员工宿舍住不习惯,还替他租了离公司很近的公寓,于是李东赫自己买下的那套城北公寓反倒是闲置下来。李东赫干什么都懒,房子也没有租出去,小少爷又不差这钱,到最后竟方便了不肯回家的罗渽民。


  朴志晟前几日也得知了罗渽民暑假没有回A市的消息,打电话来问李东赫罗渽民过得怎么样。李东赫据实告知,挂了电话之后又在琢磨:从前只知道罗渽民是个弟控,怎么如今朴志晟好像有变成兄控的趋势。朴志晟无非是询问一些罗渽民现在住在哪里,经济来源是什么,什么时候开学,会不会回家的问题,全部看下来竟比郑在玹还操心。第二天早上李东赫开车送罗渽民去与刘扬扬约好的见面地点,目送着他下了车之后穿过斑马线跑向广场喷泉边上的刘扬扬。所有人好像都觉得离开了郑在玹的罗渽民会过得窘迫拮据,但是罗渽民很平和地接受了眼前的一切,他为他做出的选择负责。李楷灿摇着头笑了笑,这就是罗渽民,不会回头的俄尔普斯,只向着自己的方向前进。


  


  取景的地点不在市内,是城郊的一处寺庙。拿了驾照却不敢开车的罗渽民与还没拿上中国驾照的刘扬扬索性打的去山脚下。寺庙坐落在半山腰,罗渽民仰头望去,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通往寺庙的石板小路似乎有一种庄严的禅意。刘扬扬往他头上扣了一顶渔夫帽,转身向小路走去。


  罗渽民瘪了瘪嘴,跟上刘扬扬的步伐。两人最后在离寺庙不远的一片竹林里停下,丁达尔效应还算明显,罗渽民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刘扬扬在一旁支起三脚架,喊他过去帮忙调整相机参数。竹林里出奇的安静,万籁俱寂中罗渽民听见了寺庙里敲钟击磬的声音,刘扬扬惊奇地瞪大眼睛:“这是什么声音?”


  “是有人在敲钟。”


  因为这一个小插曲,等所有任务完成之后刘扬扬提出要去寺庙看一看。罗渽民也好奇,两人收拾了装备向寺庙走去。因为不在周末,前来上香的人寥寥无几,然而陈旧的悬梁上还

是挂满了巨大的盘香,庙堂里烟雾缭绕,小和尚扫着庭院中的落叶,见他俩来了只是指了指厅堂前的香火案。


  刘扬扬凝视着威严而神秘的菩萨相,罗渽民则是洗净手之后买了香火。香火点燃,罗渽民跪在菩萨相前的蒲垫上闭眼双手合十,夏风徐徐地吹过,头顶的竹叶窸窸窣窣,光影缭乱地晃在罗渽民的脸上,在视网膜上落下一片明亮的薄红。一瞬间有无数人在罗渽民的脑海里滑过,风声沙沙,罗渽民在心中许愿:


  愿朴志晟平安喜乐,愿李东赫永远开心,愿郑在玹得偿所愿。


  这好像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罗渽民睁开眼睛,愣愣地盯着案台上一缕袅袅升起的白烟出神,在这种情况下,在他心底最重要的还是郑在玹。一些刚孵化出来不久的幼鸟和刚生下来的哺乳动物学着认识并跟随着它们所见到的第一个移动的物体,通常是它们的母亲,这就是印随行为。听起来荒谬,可是罗渽民确实对郑在玹有着印随行为般的依赖。他知道郑在玹早该娶妻生子,他们之间有着十六岁的年龄差,本以为随着时间推移,两人的距离应是越来越近,不想如今竟成为一道鸿沟。


  罗渽民懊悔生日那天与郑在玹说出的气话,同时他又感到手足无措。他每天过得好像都很充实,忙碌了一天回到公寓里,躺在沙发上还是会想起郑在玹。不是这两年的郑在玹,而是一开始问他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回家的郑在玹。他跟在郑在玹身边许多年,身边的人对郑在玹毕恭毕敬,称一句郑总。罗渽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他没有被郑在玹收养,那如今最好的结果不过是进入郑在玹的公司工作,见面时他也要唤郑在玹一句郑总,再无其他可能。他上次喊郑在玹郑总,便是想要体验这种假设成真的感受,得出来的结果是心如刀割。


  刘扬扬在罗渽民身边跪下,也插上一株香火,眼神澄澈。他祷告的时间很短,几乎是与罗渽民同时起身。山里天黑的早,罗渽民与刘扬扬没有多加耽搁,匆匆向山下走去。山脚仍旧信号不好,搭不到车也无法预约车的罗渽民索性拉着刘扬扬乘了一辆公交车。始发站就是山脚下,罗渽民与刘扬扬坐在最后排。车厢摇晃,路灯逐渐亮起来,瞳孔不对焦地看过去,就像连绵起伏的云朵。罗渽民打起盹,再醒来时正靠在刘扬扬的肩膀上,刘扬扬低头玩着手机,也不知这样过去了多久。


  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减轻,刘扬扬扭头看罗渽民:“醒了?”


  罗渽民伸了个懒腰:“我睡了多久?”


  “半个小时吧。”


  “不好意思,辛苦你了。”罗渽民抱歉地笑了笑,刘扬扬摇摇头表示不介意。等抵达目的站点,两人一前一后下车,广场旁的一条街已变成夜市,刘扬扬跑去买烤冷面,临走前问罗渽民:“你的那份要加什么吗?”


  “我没胃口,你吃吧。”


  于是刘扬扬只买了一份,实际上那份烤冷面里加了不少香菜,年轻的老板都惊讶,刘扬扬解释说是朋友喜欢香菜,老板冲他身后挤眉弄眼:“是女朋友吗?”


  刘扬扬扭过头,罗渽民就抱着相机站在不远处,巴掌大的小脸被口罩遮住大半,还戴着那顶渔夫帽,看过去像一只小巧玲珑的布偶猫。刘扬扬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掏出手机扫码付钱,拿了两根签子走到罗渽民面前,叉起一块烤冷面送到罗渽民嘴边。罗渽民也不矫情,乖乖张开嘴叼走,刘扬扬又喂了他两块,不过没胃口是真的,很快罗渽民就摇头说不吃了。刘扬扬嚼着烤冷面腮帮子鼓鼓:“我觉得味道还不错。”


  “还行。”罗渽民点头同意,“我没想到你会吃这种。”


  “有什么好稀奇的。”刘扬扬三下五除二解决完剩下的烤冷面,“在国外这些吃的都少。我大学离那边的唐人街蛮近,之前有一次上完下午的课,前男友说饿了,和他去唐人街吃火锅,说句实话,感觉没有国内的好吃。”


  罗渽民笑起来:“你到底有几个前任呀?”


  “两个。”刘扬扬把纸碗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一个是中国人,他是去留学的,学音乐,唱歌很好听。一个是澳门人,以前是很好的哥们儿,在一起之后发现,可能还是更适合当朋友。你这么好看,肯定有很多前任吧?”


  罗渽民伸出食指在刘扬扬面前晃了晃:“不,我其实只有一个前任,你认识的,李马克。”


  这下子轮到刘扬扬惊讶了:“我们都以为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呢!我就说那天你俩气氛怎么不对劲,原来你就是他前任啊,他运气真好。”


  罗渽民的脸色暗下去,语气沉甸甸:“我和他其实吵过架,次数不多,但是都足够严重。我和他的第一架是因为他不愿意在他的朋友那里公开我们的关系,我的发小知道他是我的男朋友,他的哥们儿却以为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可能觉得我幼稚,为这种事情斤斤计较,但是我真的无法忍受。我们那时才十七八岁,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为什么要这样藏藏掖掖呢?他长得帅,到了国外之后有不少人对他表白,他一开始虽然都拒绝了,但是从来没有说过他有对象。我其实挺想知道的,在和我分手前一个月,向他示好的人有没有得到婉拒。”


  刘扬扬挑了挑眉,吸了一口奶茶压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罗渽民,理性过了头,眼底尽是抹不开的阴郁,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但是罗渽民本人是一个体面人,于是许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刘扬扬想着想着脱口而出:“所以来看,一段感情里最容易受伤的还是体面人。”


  “嗯?”


  “没什么。”灯光在罗渽民黑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刘扬扬大笑着搭上他的肩膀,“走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All娜】雨热同期(私设/连载/07)

你一定没沸腾过,才会在俗气的爱里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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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7


  罗渽民并不能算得上是一个记忆力很好的人,十九岁之后的他就像换了一个人。韩剧里的车祸让主角失忆,李东赫带他吹的晚风让罗渽民开始变得健忘。一个粉头发染完他从上到下焕然一新,周末郑在玹来看他,揉了揉他的发尾,良久道:“娜娜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和我说的。”


  说什么呢?罗渽民仰头看他。十九岁的生日过得太潦草,郑在玹在外地出差,明明事先说好会准时回来,却又食言,好在有李东赫。


  好在有李东赫。


  李东赫大学也和他不在同一所学校,大学城里两所大学只隔了一条商业街。下午没课时李东赫便来找罗渽民,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李东赫猫着腰在课间溜到倒数第二排坐下。上课铃声一响,昏昏欲睡趴在桌子上的罗渽民抬起头,就瞥见了身边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的李东赫。


  睡不醒的罗渽民有起床气,李东赫很聪明的不在这个时候招惹他,只低下头凑到罗渽民耳边说没事儿你睡吧,我替你看着。罗渽民迷迷糊糊点头,又趴下去,不一会儿就彻底阖上眼睛。意识朦胧间听见老师在台上翻花名册点名提问:“新闻学院1班42号,在吗?起来回答一下人类生态意识和生态文明研究是如何演进的。”


  罗渽民的大脑还未反应过来,旁边就传来起身的动静,折叠座椅乓啷一声响,李东赫声音平稳,回答老师问题。等再坐下时罗渽民已经睁开眼,眼睫毛浓密,一眨一眨毛茸茸的像极了羊驼的眼睛。


  “不睡了吗?”


  罗渽民摇头:“不睡了。”


  李东赫见他双眼放空便知还在醒神,也不打搅他,坐回原位继续玩手机。罗渽民的半张脸埋在臂弯里,愣愣地想,这场景多似曾相识。午后的第一节课最容易打盹,犯困的罗渽民被英语老师点名起来答题,他捏着笔低下头,同桌的李帝努就已经将摊开的练习册在一摞书籍的掩护下推过来,甚至用红笔标红填空题答案。他们的默契度极高是公认的事实,罗渽民毫不怀疑,如果李帝努高中没有移民出国,那么他们还会做三年高中同学,甚至四年大学同学。


  李帝努在做出决定时就已经和罗渽民打过招呼,但是两人并没有一个郑重的道别。见到的最后一面是李帝努去校长办公室办转学手续,罗渽民趴在走廊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李帝努同他的父母一起走出教学楼。太阳高悬,大楼有三分之一的阴影落下。没有人永远停留在原地不动,李帝努就这样走出那片影子。天边有白鸽扑棱着翅膀飞过,李帝努心有灵犀般地回过头,与三楼的罗渽民遥遥对视一眼,挥了挥手就意味着再见。


  所以等再遇见李帝努时罗渽民突然有一种不切实际的飘忽感,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李东赫开车将他送回公寓。小区门口有小贩卖应季的蟠桃,白色炽光灯下有小虫飞舞,罗渽民认真挑选了几个装入塑料袋。称完之后老板说一共八块五,李东赫从身后出现,先掏出手机付钱。


  时间还早,明天不用上班的李东赫理所应当的进来了原本就属于他的公寓。罗渽民换完鞋之后去厨房洗蟠桃,李东赫倚在门框边看他。那一年的圣诞节李东赫没能给罗渽民送上桃子,但是李帝努却在第二天带了两个冬桃给罗渽民。罗渽民在放学的时候拿着桃子得意洋洋地对他晃:“你看,有心者事竟成。这个时节怎么没有桃子啦?是你不想做而已……”


  李东赫忍无可忍地打断罗渽民:“是有志者事竟成!你不要乱用成语,小心我给郑叔叔告状!”


  话全部说完李东赫才发觉罗渽民还没有与自己吵架,一回头就看见罗渽民笑眯眯地对不远处的李帝努挥手:“Jeno呀,明天见!谢谢你的桃子噢。”李帝努坐在黑色奥迪后座上降下车窗,也笑弯了眼。


  好吧,刚才那么多罗渽民根本一句话都没听。


  李东赫泄了气,罗渽民的手却在此时此刻钻进他的袖口处,下一秒攥住他微蜷的指尖:“发什么呆呢?快过马路,刘叔叔在对面等我们呢。”


  李东赫忙不迭地扩大步伐,回握住罗渽民的手指,在走过斑马线的时候李东赫偷偷看了一眼李帝努的方向,车辆早已远去,不知李帝努是否见到他俩手牵手一起过马路。


  不过真的会有人多年如一日的喜欢一样事物吗?李东赫先后学过吉他,拉丁舞,钢琴,贝斯,自己用亲身经历诠释了什么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教他的老师无一例外都是夸他极有天赋,却又被他的吊儿郎当气的吹胡子瞪眼。


  唯一学成的是钢琴,午后李东赫在二楼的琴房练琴,罗渽民坐在角落里捧着一本书陪他打发一个下午。李东赫问他看什么,于是罗渽民抬起头,同他讲耶和华创世,伊甸园禁果,摩西之杖,所罗门的一生。


  罗渽民对神话故事的热爱,是如同他喜欢桃子那般持久的。


  李东赫想到这里笑了一下,罗渽民恰好端着果盘回过头,问他在笑什么。李东赫侧身让路,跟在罗渽民后面去了客厅:“《圣经》里那个变成盐柱的是什么故事?”


  罗渽民弯腰摆好盘子,思考了几秒,回答道:“以前有一个城市叫所多玛,罪孽深重。耶和华要毁灭这座城市,守城人罗得是一个少有的善良的人,天使将罗得和他的妻子、两个女儿救了出来,让他们逃到琐珥去。耶和华将硫磺与火从天上降与所多玛,毁了这座城。罗得的妻子不听天使的警告,顾念所多玛,在后边回头一看,就变成了一根盐柱。”


  罗渽民坐下,拿起一颗蟠桃细细剥皮:“古希腊神话里也有一个类似的故事。有一个很擅长乐理的人叫俄尔普斯,他的爱人是美丽可爱的水神欧律狄刻。结果散步时被毒蛇咬死,俄尔普斯为了找回爱人,他来到冥府,感动了冥王,答应放回他的妻子,并警告他一路之上,绝对不能回头看自己的爱人,结果却由于出冥府时最后一刻回头,导致爱人没能重回人世。”


  李东赫来了兴致:“俄尔普斯为什么会回头?”


  “据说是他的妻子被石头绊了一跤。”罗渽民顿了顿,“他们彼此深爱着对方。在最后一刻,看着丈夫的身影在黑暗和光明的交界处,欧律狄刻说,turn around. My love. And goodbye,my love.”


  李东赫愣住,罗渽民把剥好的桃子递给他,又低下头剥另一个桃子。过长的睫毛在罗渽民的眼睑处留下一片阴影,李东赫一手拿着那颗桃子沉默半晌,问道:“你会回头吗?”


  罗渽民抬起头,很莫名其妙地看他:“为了谁?”


  “李马克。”


  “怎么会。”罗渽民咬了一口桃子,口齿不清道,“我从来不会为我做出的选择而后悔,也就是说,我不会回去再做一次选择。”


  李东赫松了一口气,罗渽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嗡嗡震动。罗渽民的手上沾满桃子汁水,见李东赫的一只手还是干净的,努嘴让李东赫接通后递过来。李东赫拿起手机,目光扫过来电显示,备注的中规中矩,是李帝努的名字。


  “赶紧接通!”罗渽民瞪了发呆的李东赫一眼,李东赫连忙摁下绿色图标递过去。罗渽民从不会在李东赫面前避讳什么,让李东赫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于是李东赫能很清楚地听见他们的对话:


  “明天晚上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明天吗?明天没有时间呀,要外出取景。”


  “那后天呢?”


  “后天?后天周一,我周内都会在咖啡店打工,等下一个周末吧。”


  李东赫几口吃掉手里的桃子,起身去洗手。再回来时电话已经挂断,罗渽民站起来也去卫生间,水流声哗哗,把李东赫的思绪冲的七零八散。谁能想到A市赫赫有名的郑家小少爷独自在B市一个人打两份工。罗渽民与郑在玹发生冲突的时候期末周已经快要结束,申请假期留校已经来不及了,于是罗渽民拖着行李箱来找李东赫,没有进房门,只是掌心朝上伸出手:“你城东那套公寓有人吗?没人就借我住一个暑假。”


  大清早的李东赫被唬的一愣一愣,乖乖把钥匙交给罗渽民,等罗渽民离开后半个小时才骤然醒悟,还没来得及打电话询问罗渽民,郑在玹的电话就过来了。父子俩的风格是如出一辙的单刀直入:“娜娜在你那里吗?”


  “啊——不在——”


  “说实话。”


  郑在玹实在是太具有威严,李东赫从小就怕他,不敢有所隐瞒,招待了个一五一十:“他不在我家里,但是他刚刚来了一趟。”


  隔着手机哪怕是看不见,李东赫都能想象到此时此刻郑在玹一定皱起了眉头:“然后呢?”


  “他从我这里取走了钥匙,我在城东有一套公寓,他说他要住一个暑假。”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许久郑在玹才说道:“那你看好他,别让他乱跑。”


  李东赫打心眼里鄙视自己这种墙头草两边倒的行为,于是他一个暑假都过得不太顺心。每天一个电话问候罗渽民,叽里咕噜一大堆废话,罗渽民竟也能耐着性子听完。因此李东赫心里的愧疚就又要多一分,他本在犹豫着怎样坦白他的出卖好友行为,现下突然又转变了想法——他想郑在玹是正确的,至少如果这个暑假罗渽民回家,也就不会遇见李马克。一个李马克已然让李东赫产生危机感,现如今又多了一个李帝努,后面只怕罗渽民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只会越来越少。


  “发什么呆呢?”罗渽民不知什么时候出来,手还湿漉漉,指尖朝李东赫一弹,飞了几滴水到李东赫脸上,“还不回?”


  “不回了。”李东赫二大爷似的往后一仰,“今晚我住这儿。”



写在后面:

祝各位高考结束的宝贝在暑假玩的开心!

笃立方的三个小宝宝要早日康复呀!

【All娜】雨热同期(私设/连载/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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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6


  在上初中之前,罗渽民其实在学校里面没什么朋友,他过度依赖郑在玹。不是类似于肌肤饥渴症的亲密接触,而是心理上的难以独立。李东赫与罗渽民有些孤僻的性格恰好相反,他天生属于交际花那一类,非常擅长social,于是身边总围绕着一群朋友,也因此难免会对罗渽民疏忽。


  彼时罗渽民还不完全具备一个初中生应有的交际能力,开学典礼那天郑在玹来送他,他攥着着郑在玹骨节分明的手指,最后郑在玹不得不弯下腰来拥抱他:“等开学典礼结束,你给我打电话,我就过来接你,好不好?”


  “你保证?”


  “我保证。”


  但是后来回想那一天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难熬。李东赫与他没有分到同一个班,罗渽民拿着书包坐在角落里,等着老师安排同桌,李帝努就是这个时候出现,抱着一摞子书站在桌子边,,轻声问他:“你好,我能坐在这里吗?”


  在罗渽民有限的记忆里,这般温柔又有礼貌询问他意见的人只有郑在玹,李东赫太大大咧咧,总要和罗渽民对着干。罗渽民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是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那么李东赫就会是那个揪他辫子的捣蛋鬼。李帝努的绅士风度在同龄人里也同样罕见,罗渽民点头应下,再然后就是成为同桌。


  李帝努是一个很好的人。罗渽民咬着苹果时这么想。平安夜到来,那时还不禁止过这种洋节,整个学校都洋溢着幸福快乐的气氛,就像蛋糕房蓬松而香甜的气味。早上进教室的时候,罗渽民一眼就看见了李帝努的桌洞里被塞满了用花花绿绿的塑料纸包装好的苹果。罗渽民咂巴咂巴了嘴,与李帝努一比,他收到的那四五个苹果好像不算什么。


  但是罗渽民不太在意这些,他对于班里一小半的同学还是不能准确地将名字与人对应起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旁人见他有一副好皮囊,总爱与他搭讪。罗渽民偏偏那时是事不关己便无法感同身受的人,虽谈不上冷漠,但总要消化良久,才勉强答上一二。情感方面的淡薄让罗渽民与同班同学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久而久之便无人愿意和他聊天。


  除了李帝努。


  李帝努在平安夜分给他苹果,不是那些爱慕他的女生送的,而是家里自己带来的苹果,仅此一个,从书包里拿出来,没有什么华丽包装,只是用白色的柔软纸巾包好。李帝努带了一把小巧的水果刀,在课间将它切成两半,一半递给罗渽民一半自己咬下。窗外有雪洋洋洒洒地落下,李帝努去水房将小刀洗净,合上之后送给罗渽民,说这才是他的圣诞礼物。


  李帝努说这句话时笑眯眯,罗渽民愣愣接下,也对李帝努微笑。不得不承认的是那天他的心情很好,李东赫放学后来找他一起回家,上了车之后才往他手里塞了一样东西。罗渽民拆开包装纸,是一颗黄橙橙的橘子。


  “平安夜不是送苹果吗?你怎么送橘子?”


  李东赫撇嘴:“我为什么要和别人一样呢?我就是我,你不要把我想的和别人一样。人家白雪公主就是吃了苹果被毒死的,我这是为了你好。”


  罗渽民被李东赫机关枪一样的输出绕得头晕,李东赫就是李东赫,比如想法和别人永远与众不同,比如讲起歪理永远头头是道,比如给罗渽民的橘子永远是酸的。到家时罗渽民的口腔里还残留着一股橘子的酸味儿,他气的没有和李东赫说再见,大步流星穿过自家花园敲门,出来开门的不是管家,而是郑在玹。


  有几天没见到郑在玹了呢?罗渽民心里的小人低下头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数,然后得出来三天的结果。郑在玹一身银灰笔挺西装,茶几上搁置着金色边框眼睛,明显也是到家不久的模样,他拉罗渽民进屋,先是捏捏罗渽民的脸,罗渽民如梦初醒般地反应过来,下一秒就上前踮脚拥住郑在玹。他的身体已经形成记忆,每一次见到出差回来的郑在玹都要给他一个拥抱。隔壁的李太太,也就是李东赫的母亲见到这种场景,笑着打趣郑在玹:“这倒像显得比女儿都贴心呢,不过渽民本来也就比女孩子漂亮,也听话,性子随和,不像我家那个小子,天天上蹿下跳野的不着边。”


  罗渽民腼腆地低下头,郑在玹捏了捏他的后颈,笑着回答李太太:“渽民确实很乖,我们是到24岁都可以啵啵的关系。”


  罗渽民彻底害羞,躲到郑在玹身后,听到郑在玹笑着叹了一口气:“小孩子还是不经逗啊。”


  总之有关于罗渽民的性格,一直是郑在玹头疼的一个问题。罗渽民有一次半夜醒来,郑在玹还没有回卧室睡觉,他赤着脚踩在红棕地板上去书房找郑在玹。房门虚掩着漏出一条细长的光,郑在玹在同自己的姐姐打电话。钟辰乐与罗渽民的年纪相仿,很多事情郑在玹都要询问姐姐。他没结过婚,也不曾养过宠物,很少与小孩子有亲密接触,因此反倒没有寻常父母的严格与苛刻。罗渽民藏在阴影中,听见郑在玹的声音平静道:“我当然可以请家教来家里,这样子他也可以接受教育。但是我希望他的一生是完整的,和别的孩子一样快乐,有同学环绕在身边,能遇见更多的朋友。”


  后面的话罗渽民没有再听下去,一个人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没过一会儿洗漱完毕的郑在玹摸着黑进来,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在他身边。罗渽民翻了个身窝进他怀里,下巴贴在郑在玹的颈窝处,闷声闷气道:“那我还是去学校上学吧。”


  郑在玹先是惊讶于他还没有睡着,听清楚罗渽民的话之后笑了一下,胸腔震动,罗渽民的耳朵有酥麻的感觉。他拍了拍罗渽民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那有什么附加条件吗?”


  “要和李东赫一起。”


  


  罗渽民其实知道郑在玹是辛苦的,郑父去世的早,郑在玹承担起大梁时也不过22岁。他不想郑在玹为他的事情操心太多,便最大程度地按照郑在玹所为他安排的路线走下去。只不过他没有交到什么朋友,这是无法强求的事情,郑在玹都看在眼里。所以等晚饭期间罗渽民坐在他的对面搅着碗里的虾仁蟹黄豆腐汤,语气雀跃地说有人今天送了他苹果时,郑在玹是有些讶异的——这是罗渽民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到除李东赫以外的同学。只是郑在玹面上不显:“娜娜长得好看,有人送苹果很正常吧。”


  “不是的,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罗渽民又答不上来了。于是郑在玹也不再继续追问下去,往他碗里夹了一块带鱼,换了一个话题:“你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那你一会儿要去找东赫吗?还是东赫过来找你玩,今天是平安夜,你们俩今晚可以睡一起。”


  “不要。”罗渽民一口拒绝,似乎又回忆起下午那颗橘子的酸涩感,连带着巴掌大的小脸都要皱起来,“他今天让我很生气。”


  郑在玹哑然失笑:“你们俩哪天没有互相生气呀?”


  “他今天送了我一颗橘子,还是酸的,特别特别酸!李帝努送我的是苹果,还是在我面前切好的!李东赫真的太过分了!”


  “李帝努?”


  “我的同桌,就是刚刚和你说的那个人啦。”罗渽民放下勺子,“总之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罗渽民嘴上说着不理李东赫,结果晚饭过后李东赫准时来敲门。两家只隔了一条小道,李东赫只披了件外套,戴着一顶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圣诞老人的帽子,蹦蹦跳跳地跑来找罗渽民。天空已经开始飘起小雪,罗渽民不忍把李东赫关在门外,让他进来之后又想起自己还在赌气,扭过头不愿意说一句话。


  郑在玹去了二楼书房办公,一楼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李东赫去拽罗渽民的衣角,眼巴巴地凑上来:“你生气啦?”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近到罗渽民甚至能看清李东赫脸颊边的三颗痣。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回应李东赫,李东赫得寸进尺般地搂住罗渽民,两人一起跌坐在沙发上。


  “要怎么补偿你呢?小罗渽民?”


  罗渽民张了张口,脑海中灵光一闪,要逗弄李东赫:“那就给我一颗桃子吧。”


  “这时候哪里来的桃子啊?!”


  平板的提示音短促的响了一声,罗渽民起身去看,是李帝努发来的QQ消息:“我妈让我今天晚上早点睡觉,恐怕不能卡点了,所以提前祝渽民圣诞节快乐吧。”


  身后的李东赫还在嚷嚷现在吃桃子这种反季节水果对身体是有害无利的,罗渽民自动屏蔽。回复了同等祝福之后盯着聊天框两秒,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说,现在会有桃子吗?”


写在后面:😎😎😎😎没想到吧我诈尸了

【容娜‖勋容】你或像你的人(现实向/一发完)

“你通过我的眼睛,是在看谁的灵魂呢?”

*现实向请勿上升真人

*开放式结局

*521特辑

  


  李泰容那时候应该是一条腿跪坐在沙发上在自己兜里翻找着蓝牙耳机,练习室里闹哄哄,127与梦队的人混在一起,在为年末舞台做准备。他身为队长要操心的自然要多一些,只是人多热闹,这么多年他还是时常会感到一些有心无力。于是一到休息时间他便迫不及待地想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哪怕只是短短几分钟也好。


  罗渽民就是这个时候走到他身边,把脱下的卫衣搭在沙发座上,李泰容回头看他只穿着一件短袖,皱了皱眉道,你小心——


  感冒二字压在喉咙间还没说出口,罗渽民已经一边戴起渔夫帽一边往练习室的另一边角走去。他并没有去找什么人,李泰容的视线追随着他,看他在墙角坐下,略长额发遮住眼,再是一动不动地走神。


  李泰容早就注意到罗渽民有这样的习惯,他并不表现得与大多数人都很亲近,只在郑在玹面前显得稍微主动一些。李泰容为此还询问过郑在玹,是怎样让罗渽民与他这般亲密。郑在玹很讶异地打量他,问他怎么想起来问这些。李泰容的手在虚空比划了一下,他想说他总觉得一个人的罗渽民他似曾相识,落寞而冷淡,在人群中是一座孤独的岛。但是说出口的话却是关心一下小朋友而已啦。


  郑在玹觉得他莫名其妙,李泰容也觉得自己可能有些生病的征兆。他开始悄悄观察罗渽民,像一个窥探者,想要发掘罗渽民身上的疏离感究竟从何而来。少年成长为青年,清瘦骨骼耸立,撑起华丽皮相,是李泰容看了都要惊叹的地步。只是罗渽民私底下并不爱笑,或者说在李泰容眼里那些无意义的扯嘴角其实并不能谈得上是笑。


  别人分辨不出这两者的区别,李泰容却大致是能体会这一点的,虽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是至少可以品味出一些熟悉的感觉。这种想法一直萦绕在李泰容心头,他却无法追溯到自己记忆的源头。他本就不是一个记忆力很好的人,过去的几年被压缩成薄薄的几帧影片,只草草一翻,就能回顾完全程,于是也就失了许多细节。从素人到练习生,再到出道,成为独当一面的队长,开始有许多人恭维他,挂着谄媚的笑,说他年纪轻轻未来可期,事业有成前途无量等诸如此类的话。


  李泰容也从一开始的窘迫无助到后面已经可以很从容淡定地应对这些场面。只是偶然有一次被罗渽民撞见过,是某次年末舞台,李泰容与别队的队长在后台交谈,内容是一些无聊又虚伪的客套话。罗渽民就是这时候路过,摘下耳返的瞬间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来,又很快挪开,像一片白色羽毛,轻飘飘地落在李泰容心头。


  李泰容突然就有些坐立难安的焦灼,再接上两句话,便以要换衣服为由,随着罗渽民去了化妆间。罗渽民正背对着他脱下外套,内搭是黑色透视网纱,能清晰看到伶仃的蝴蝶骨,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下一秒似乎就要展翅欲飞。罗渽民从面前的镜子里看见身后的李泰容,回头对李泰容一笑,你和他们说完话了?


  罗渽民是不关心他们聊天的内容的,他不爱做这些圆滑的表面功夫,只保持礼貌距离就好。就连年末直播要对make a wish的概念进行背书,罗渽民也是很轻巧地把问题抛到了李泰容手里。李泰容拿起话筒接上话题,很想在直播结束之后问问罗渽民到底在想什么。不过他好像是一贯不在意这些镜头分配的,尤其是十几个人在一起,嘈杂无序的环境里就愈发衬得罗渽民沉默寡言。李泰容最后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有关于罗渽民的神秘面纱又蒙上一层。


  因为工作原因李泰容会接触到各式各样的工作人员,很多人在闲暇之余会向他问起罗渽民:欸,你们团里的那个小孩儿,长得真好看,我侄女可喜欢他了。李泰容点头,算是替不在场的罗渽民感谢,尽到了一个队长对队友的爱护职责。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小孩儿,罗渽民好像确实很小。但是他已经比李泰容高一些,又有着一份不同于同龄人的沉稳,因而总是让人忽略了他其实也谈得上是属于忙内的人。


  念头在这里停滞一瞬,李泰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李马克过来问他怎么还不走,算是把他拽回现实。金道英提议要不然一起聚餐,李楷灿很大声地应和了一句好。127的保姆车因为临时多上来了一个经纪人而显得拥挤,李马克准备下车去梦队的保姆车,却被走在队伍最后面还未上车的李泰容拦下。他美其名曰是不用那么麻烦,只是看着罗渽民坐在他的正前方时竟有些紧张到咽口水。


  罗渽民并不为李泰容的存在而焦虑,他同身边的李帝努说话,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却仍旧显得黏黏糊糊。李泰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罗渽民的头发,手感算不上太好,是常常染发所造成的毛躁。罗渽民也不躲,很乖巧地让他捋顺发梢,就像一只懒洋洋的猫咪等着别人去顺毛,惬意而温和。


  『这样来看,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李泰容在日记里这般写道。他的日记本里有太多这样无头无尾的话,随手记下,日后看见能不能想起来当时发生了什么那就另当别论,看起来毫无意义其实是他少有的抒解心绪的方法。从前他不知掩盖情绪,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出,以至于生出来了太多祸端,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敢在网上查看有关于自己的评价。直到公司让他去了super M,他又感觉自己好像活过来了,至少在这个队伍里他不用成日思考作为一个队长应如何处理各种突发事件,他不是大哥,成为了年幼的弟弟,李泰容乐得接受这种身份的转换,即使后来回到NCT,他的精神状态也明显更加灿烂。罗渽民在休息室遇见他,两人聊天,问候了近况如何,罗渽民点头说,泰容哥最近好像变好了很多。


  李泰容来不及询问这个变好是指哪方面的含义,钟辰乐和朴志晟举着录像机过来送他们口罩链。罗渽民眼睛一亮,笑着接下,是很珍视的模样。这让李泰容想起来了之前罗渽民给他打电话谢谢他在录制休息的间隙时送来咖啡。实际上他们之间很少通过电话联系,罗渽民的尾音上扬,李泰容本应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面有可能是在做节目,只是他的语气太过于俏皮可爱,李泰容不由得跟着罗渽民走,在说出第三句话之前才明白情况。等晚上时罗渽民给他发消息,向他说明白天的情况,又再一次郑重道谢。


  罗渽民在情感方面是不吝啬给予的,尤其是在亲近的人面前,已然是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李泰容知道粉丝唤他爱神,而罗渽民本人也确确实实担得起这个名号。亲近的人里是有李泰容的一席之地的,具体表现在罗渽民会任由李泰容捧起他的脸细细端详,又或者是坐在他身边一同聚餐时会及时给李泰容递上一张纸巾。他手机里没什么竞技类的游戏,只用合成大西瓜这样的单机游戏在无聊的时候消磨时间,李泰容有时好奇凑上来,罗渽民便很大大方方地给李泰容看。


  这个行为其实是越了界的,有人擅自把对方划入自己的地盘里,因此这种举动看起来好像是理所应当,实际上却值得考量。没有人深究,于是李泰容便更靠近罗渽民一些,比如坐在一起时趁着没人注意偷偷用指尖勾了勾罗渽民的掌心,再到后面顺理成章地发展成十指相扣。手指摩挲,掌纹贴合,李泰容的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笑意,他想他大概确实很喜欢罗渽民,比起猫咪,罗渽民更像一条小白蛇,神秘而冰冷,吐着信子时危险又优雅,此时此刻却安安静静缠绕在李泰容的手臂上,安静等待着李泰容的体温将他同化。


  『娜娜是冰冷,而柔和的。』


  李泰容在笔记本里写下这句话,写到柔和这个词时他的笔尖顿了顿,是在思考这句话是不是有些冲突之处。可是罗渽民确实是这样的,他本人如同雪山一样冷而柔软,而洁白平时覆盖了锋利棱角,这恰是罗渽民独有的疏离感。李泰容呆滞一秒,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记忆深处有一个人也是这般冷淡,与他遥遥对望一眼,向更深处走去。


  李泰容因此连着好几天都没有睡好,每次在梦里想上前追上那人时四周就会泛起浓雾,将他与那道背影隔开,手腕上的小白蛇也松开缠绕,跟着那人远去。李泰容极少会有这样的无力感,他抿着嘴坐在前排观众席仰起头,仍在思考这场光怪陆离的梦。舞台的灯光五彩斑斓,像透明玻璃缸里绮丽的金鱼鱼尾。直到眼睛有酸痛感时李泰容才眨了眨眼,罗渽民起身走过他面前,郑在玹揽着他的肩膀一起去了洗手间。


  李泰容开始心不在焉,等到大赏结束,中本悠太和他坐在休息室,所有镜头离开,中本悠太问他怎么好像闷闷不乐。李泰容没有直面回答中本悠太的问题,只问了一句你觉得渽民是什么样的人呢?中本悠太盯着李泰容的眼睛许久,才答道,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很敏感的人,你不要把他当成小孩子。


  李泰容狠狠捏了捏指关节。那一夜的梦里神秘人又出现,李泰容没有去追,只是坐在长椅上等着小白蛇化成人形,是白发的罗渽民。罗渽民也没有跟着神秘人,伏在李泰容的膝头上,任凭李泰容的掌心覆上他的脸侧。直到手指抚过他的眼廓,罗渽民才偏了偏头直视着李泰容,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李泰容听清:


  “你透过我的眼睛,是在看谁的灵魂呢?”


  李泰容猛然惊醒,后背虚虚铺了一层薄汗,床头的钟表莹莹浮起一层光,显示的时间是清晨五点半。李泰容倚在床头,直到天光大亮时才沉沉睡去,中本悠太在十二点半左右来敲他门,一方面喊他吃午饭,一方面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公司练习室。他稀里糊涂的说好,午后卷了围巾去公司,大半张脸藏在口罩下。李泰容专心致志地盯着脚尖走路,前方有交谈声,他下意识抬头去看想要避开,却在看清来人的面孔时血液凝固。


  吴世勋拿着一袋文件夹与金钟仁像风一样从他身边刮过,轻飘飘又冷冽,是他一贯的风格,也将李泰容的心冻住。时隔五年,他们再相见已经不是相顾无言,甚至是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李泰容知道吴世勋手里的文件夹是入伍的体检表,他大概是要去当义务兵的,义务兵的兵役时间那么长,那下一次再见又是什么时候呢?


  罗渽民不知道从哪间练习室里出来,迎面向李泰容走来,下一秒便是擦肩而过。放着曾经记忆胶片的盒子被打开,所有的画面在一瞬间全部被唤醒,腾空着跳跃到李泰容眼前。十八岁时的相识,年仅差一岁的亲故,送他回家的哥哥,济州岛烤肉店的耐心等待,家族演唱会侧台的牵手奔跑,泰容啊对哥好一点吧,跨年烟火的倒计时,三二一,拜托你到此为止,求求你不要再说下去。


  “你透过我的眼睛,是在看谁的灵魂呢?”


  脑海中又响起罗渽民的声音,李泰容记起他在make a wish的mv现场看到的正在拍摄的罗渽民,珠帘掩面,眼眸中光影流转,是那般像monster里的吴世勋。如出一辙的冷漠,从来不愿意让人过多窥探自己的内心,永远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们曾西装革履地坐在观众席里,一前一后,李泰容的手搭上正在出神的罗渽民的肩膀,想问问他在想什么,会不会在夜里回忆从前,有没有放不下的人,是否能原谅一个十八岁时还不会爱人的笨拙小孩。罗渽民扭过头看他,嘴角的笑意是比吴世勋多一层的柔和,模模糊糊的想法被打散,于是话到嘴边又改了:你腰伤好一些了吗?


  那时的罗渽民是怎么回答的呢?他坐直身体,只微微向后仰,他说,都会好的。导播的镜头切到了坐在最前排的EXO,场内爆发出一阵欢呼,李泰容的视线在那个坐的最笔直的人身上停顿两秒,闭上了眼睛。


  


  李泰容想此时此刻自己的脸色定然是雪一样的苍白,他感觉自己都要站不稳身形,然而实际情况是他同中本悠太一起走向电梯,口罩下嘴唇的轻颤无人知道,李泰容只在迈入转角前回头看了一眼罗渽民。午后的太阳正明亮,逆着光只能看见罗渽民的身影缩小,与远去的吴世勋的背影重叠。


  明净轿门缓缓合拢,倒映出李泰容的一双眼睛,疲惫而忧郁。这种感觉多么熟悉,五年前他同吴世勋分手,吴世勋也是这样的一双眼,他不忍再看,低下头时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儿,眼眶里蓄起泪,就像沸反盈天的尘。他说对不起,是我不会爱人。


  这世界上每天都会发生太多的相遇与别离,大多数都是不尽人意。吴世勋马上就要去军队,李泰容明年也会入伍,回顾这九年,他顶着压力一步一步向前走,舍弃了太多东西,有友情,有自由,以及那段仓促而珍贵的爱情,有关于吴世勋的一切都被他刻意抹去,只是看见罗渽民时潜意识里仍旧有恍惚。而他不久之后也要与罗渽民道别,或者说他们其实从未真正在一起过,罗渽民也许在很早之前就窥破一切只不过没有说明,一切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场清醒梦。兜兜转转一个圈,他竟也分不清自己放不下的人究竟是谁。


  电梯门打开,李泰容摘下口罩喘了一口气,有路过的练习生鞠躬问好,更多的是匆匆跑去各个练习室的人。那些似是而非的,活泼的,跳跃的,鲜艳的回忆,终将离他而去。清晨首尔的天是雾蒙蒙的茵兰色,他有一刻也设想过如果他有着像罗渽民一样的爱人能力那么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黄粱一梦终会醒,他在心底默默咀嚼了一遍罗渽民当年说的话,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都会好的吧。


  

写在后面:加一个tmi

『泰容啊对哥好一点吧,三二一求你不要再说下去』下一句说“我们还是分手吧”


【羊娜】他在(现实向/一发完)

“那些关于你的隔着一层毛玻璃的美好。”

*现实向请勿上升真人

*《窥与拉扯》 番外篇(建议先看正篇)

*五一假期快乐




  


  刘扬扬最爱吻罗渽民的眼睛。


  每一次刘扬扬俯下身,罗渽民总是会很顺从地闭上眼睛,等着刘扬扬的吻轻柔地落在他的眼皮,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就像是蝴蝶展翅欲飞时的薄翼。


  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般温吞而沉默,一年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于是在一起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等罗渽民要走时,刘扬扬会替他理好有些发翘的鬓角,说娜娜,我们下次再见。


  反反复复地强调一件事情其实是证明内心对这件事情太过于在意从而患得患失,比如李帝努常常说“最爱你的人是我”,刘扬扬的心病是2018年未来得及的告别。于是在重逢之后,每一次的刘扬扬都会很庄重的对罗渽民说再见,树枝发芽石头开花,能在同一个组合本就是一个惊喜,再续前缘就是一个奇迹。


  罗渽民听到之后笑刘扬扬,他说我们的相逢是命中注定,所以再续前缘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刘扬扬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觉得罗渽民说的好像确实很有道理,又凑到罗渽民面前,两人蹭了蹭鼻尖,然后接了一个很缠绵的吻。


  在刘扬扬眼里,罗渽民就像一只猫,不是大多数粉丝口中的布偶猫,而是一只波斯猫,高贵而优雅,总是生人勿近的样子。只是这只猫在遇见刘扬扬时并没有表现出多么的排斥,相反的是他还有着较为少见的善解人意。


  他们一开始是室友,只是室友,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久了,发展成朋友。罗渽民并不避讳他的过往,深夜同刘扬扬从练习室里出来时,他说我有一个竹马,我们俩同一天进的公司,我一开始被选进来不好好练习,他比我认真太多,每个月的考核老师总是夸他,我不服气,于是以他为目标,我们俩就这样比着练习,也是好晚好晚才回家。


  刘扬扬抿着唇笑,关于罗渽民的一切他都听的津津有味。罗渽民带他去吃夜宵,讲完了他和那位竹马的相识过程,最后补上一句,我和他应该是对彼此最重要的人了吧,等有机会了带他来见你一面。


  刘扬扬有些茫然,他不是很懂这个“最重要的人”对于罗渽民和他的竹马来说究竟是什么样的定义,是爱情还是友情,还是籍籍无名时的相互陪伴生成的一种亲情。但是刘扬扬还是应下说好,两个月后罗渽民的竹马来了,鸭舌帽的帽檐压得低低,看刘扬扬和罗渽民的眼睛却是亮晶晶,他先是很用力地抱了抱罗渽民,然后对刘扬扬自我介绍道,你好哇,我是罗渽民的竹马李楷灿。


  李楷灿的自来熟与罗渽民口中那位成熟稳重的竹马在形象上好像有点出入,刘扬扬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力出了问题,但是他不敢问罗渽民,李楷灿走了之后罗渽民便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在书桌前呆坐了一个下午。深蓝色的幕布为天空扣上一层罩子,刘扬扬的手轻轻搭在罗渽民的肩膀上,想问他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饭,却发现罗渽民一动不动,再仔细一看,脸色苍白的如同浸了水的白瓷。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刘扬扬才知道罗渽民先前提起的竹马名字叫李帝努,来探望的人是李楷灿,背着经纪人和队友偷偷抽空来看罗渽民,无意中告诉了他黄仁俊与李帝努的事情。不过那时刘扬扬已然与罗渽民发展成同床共枕的关系,两个人晚上贴在一起时,就像两只初生的小动物互相取暖。准确来说彼时他们都是一无所有的人,却没有人说这个丧气话,用美化润色过后的话来说他们有着不朽的梦想,而实际情况是在穷困潦倒的处境里,他们只有对方了。


  这话同样也没有人说出口,却也是心知肚明的事情,哪怕日后刘扬扬与罗渽民难以再见一面,竟也没有记恨过对方。朝不保夕聊梦想的日子已经远去,连带着午后朦胧的吻就像是黄粱一梦,罗渽民把带回来的鞋一双一双摆进新买的鞋柜里。饶是钟辰乐看见也咂舌,问他这些鞋要全部留下来吗,有的不是已经不穿了吗?罗渽民头也不抬道,有收藏意义。


  但是罗渽民是不允许他们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2017年的事情,李帝努理解为他不愿意缅怀过往,沉溺于悲伤与遗憾只会让人不求上进。李楷灿何其聪明,隐隐约约猜出来了另一层缘由。刘扬扬正式出道的那天,罗渽民开了电脑上看他的mv,李帝努进房间,问他在看什么。罗渽民指了指屏幕,画面一转恰好定格在肖俊那一帧。罗渽民说,在看威神的mv呢。


  这里其实就埋下了种子,李帝努后来怀疑肖俊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暂停。罗渽民知道肖俊无辜,本是他与李帝努之间的博弈,扯了肖俊这个无关人员进来。但是他与李帝努早已不是两个人的对峙,罗渽民有些自私地想,刘扬扬是迟早要参与进来的,他只希望这一天晚一点,再晚一点。2020年的年末他们的活动太多,填一份二十道题的问卷,罗渽民与刘扬扬在人声嘈杂中遥遥对视一眼,然后低下头,心照不宣地写下了其他人的名字。


  四个U队并行,罗渽民彻底忙成了陀螺。resonance的mv拍摄的时候罗渽民尤为辛苦,make a wish拍了一个通宵,到清晨七点钟导演才满意,一下台罗渽民便找了两张椅子拼在一起开始补觉。迷迷糊糊间有人在他身上盖了一件外套,罗渽民的潜意识回到了2017年,以为是刘扬扬,睁开眼睛想问他下午要不要去练习室,却发现李帝努正守在他身边玩着手机。


  吵到你了吗?李帝努低下头问罗渽民。


  罗渽民摇摇头,半阖起眼。不远处李楷灿在逗刘扬扬,明明没有摄像机对着,却一本正经地说这里是收视率37.5%的楷灿cam,现在是resonance的mv拍摄现场,请问wuli扬扬最喜欢哪一首U曲呢?刘扬扬笑着双手在胸前合十,正色回答道,make a wish。


  后面的话罗渽民就已经听不太清了,他疲倦到自动屏蔽外界的声音,只在彻底陷入睡梦前在心底小小的吐了一个泡泡:那我也make a wish,明年和刘扬扬一个分队吧。


  罗渽民曾有许多不顺心的事情,他早早就明白不可能事事随人愿,但是在有关于刘扬扬的事情上他好像是要比以往要那么顺利一点点。2021年他如愿与刘扬扬进了一个分队,李楷灿很俏皮地对刘扬扬眨眼,说你看,我早就说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刘扬扬很有礼貌地微笑,与李帝努李马克李楷灿握手,罗渽民在最后慢吞吞地伸出手,刘扬扬装作不经意地捏了捏他的指尖,旋即松开,退回肖俊身后。Cody姐姐过来点名他俩和金廷祐,赶紧去漂头发。


  遭受了一年牛舔头发型霸凌的罗渽民终于在年末有了一个称得上顺眼的造型,李楷灿看见他顶着一头橘发时眼睛都亮起来了,问李帝努这像不像一只小橘子。刚刚染过的头发有些毛躁,李帝努给罗渽民顺了顺毛,说很像一只小橘猫。


  李楷灿被肉麻的向后仰,罗渽民面不改色地听着他俩聊天仿佛他并不是这段的主人公。等李帝努被导演喊走,罗渽民趴在李楷灿的肩膀上盯着薄荷绿的刘扬扬打篮球,他看起来似乎只有十八岁。这个想法一出来罗渽民就被自己逗笑了,他明明和刘扬扬一样大,才22岁,怎么说话如此老气横秋。只是他的经历的确比许多人三十年的所见所闻还要丰富,连带着内心也变得沧桑起来。


  李楷灿不知他在笑些什么,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Jeno又开始有点起疑了。


  罗渽民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就当李楷灿以为他不会说话时罗渽民才开口,避开了原来的话题,问道,爱的渴望,是否终有一日会消逝。


  李楷灿惊讶扭头。问出这个问题时罗渽民的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有和他在釜山山顶的公园里一起看夜景的李帝努,有在李帝努生日时为李帝努做紫菜汤的黄仁俊,还有虔诚吻他的刘扬扬。那一日他们漂头发,刘扬扬与罗渽民并不坐在一起,中间一层毛玻璃隔开两人。染发剂熏得罗渽民眼睛不断分泌生理盐水,他扭头看着那道毛玻璃半晌,张开五指放了上去。过了几秒钟,有一只手随即贴上来,转动着手掌心与他的指缝交合,似乎下一秒便可以十指相扣。


  因为毛玻璃的缘故罗渽民看不见刘扬扬的脸,就连那只手的影子也显得模糊,像极了他与刘扬扬的关系,总蒙着一场雾,遮着一层纱,隔着一道毛玻璃。十几岁的情窦初开最美好,所有人都认为罗渽民会与李帝努在一起——他们如此相像、如此亲密,就连他们本人也这么以为。十七岁是一个分界点,李帝努喜欢上黄仁俊,罗渽民遇见刘扬扬,命运的钟表咔哒一声响,许多事物就此错位。网上曾有一个讨论度很高的话题,叫做见到初恋会脸红吗?罗渽民很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想自己在接受过严格的表情管理课之后可能不是那么容易脸红,但是看见刘扬扬的时候,心脏还是会无法遏制地加速跳动。


  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罗渽民确实与李帝努是一类人,有着相同的爱好,甚至日后被吸引的也是同一类人。罗渽民想,他与李帝努的关系早已不纯粹,但是他们组成了一个漩涡,没有人能逃离,他能做的就是将刘扬扬推的远一点。刘扬扬的日常生活比他丰富许多,打电话时能听见热闹的背景音,肖俊扯着嗓子喊他名字,刘扬扬捂着话筒对罗渽民解释,他们喊我去打游戏。


  去吧,去吧。罗渽民很温和地对刘扬扬说。他们早已不是一个人,身边簇拥着一群朋友,闹哄哄地带着自己往前走。没有什么能够天长地久,包括爱情,这是他青春期的最后一课。


  刘扬扬没有急着挂电话,而是走到阳台上关了玻璃门,隔绝了旁人的交谈声,只能听见轻轻浅浅的呼吸起伏,刘扬扬说,娜娜,再见。


  再见的含义是再见一面,意味着后会有期。刘扬扬每天依旧与罗渽民在练习室里相见,直到回归期结束,首尔的雪要下完,罗渽民每日窝在宿舍里闷闷不乐,像一只离群索居的原始动物。黄仁俊见刘扬扬的理由太简单,就凭他俩是异国他乡的漂泊者,就可以很轻松地聚在一起,而他却连和刘扬扬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不想除夕那一日刘扬扬约了罗渽民,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练习室。首尔就这么大,去逛街太容易被粉丝认出,再多生事端罗渽民也疲于应对,一月份的练习室又恰好在下午常常空出来,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方法。罗渽民来了精神,语气里都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罗渽民问刘扬扬今日难道不是有聚餐吗?刘扬扬拥着他,这是他们从前相互依偎的姿势,拥抱对方,拥抱全世界。刘扬扬说,你最近大概心情不好 ,我能感应到。罗渽民被刘扬扬逗笑,摸了摸刘扬扬的头发,刘扬扬又说道,你当初离开的时候就是这个时间。


  罗渽民制止了刘扬扬,不让他继续再往下说,2017年的所有都轻飘飘地蒸发,包括罗渽民与刘扬扬的眼泪。他们俩曾经坐在一起用一台笔记本电脑看《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看到片尾两人相顾无言。他们的结局早已给出过剧透,奥利弗短暂地来过艾利欧的世界,没有人永远活在夏天,没有人驻留在2017。


  我是一个爱哭鬼,只是不愿在大多数人面前流眼泪。罗渽民躺在刘扬扬的腿上如是对他这么说。天色渐渐暗下去,没有人去开灯,刘扬扬低下头,他说我也是。罗渽民抬手去摸刘扬扬的脸,手指抚过他的鼻梁,似乎要把他的轮廓刻在心底。


  “刘扬扬,你在——”罗渽民张口,想问他在想什么,却又在犹豫自己又是以什么身份问出这句话。


  “我在。”刘扬扬握住罗渽民的手贴在脸边,轻声道,“睡吧。”


  睡一觉就好了,梦里有繁花锦簇,梦里有满天云霞,梦里有十六岁的李帝努对他说我等你回来。穿过公司狭长的走廊,梦的尽头是二十一岁的刘扬扬对他张开双臂。


  从此天光大亮,再无遥遥对望。



写在后面: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写羊娜短篇啦,去写《雨热同期》去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因为题材比较敏感所以切记不要上升真人!

【笃逢降羧】窥与拉扯(现实向/一发完)

“最爱你的人是我。”

*现实向请勿上升真人

*双出轨预警

*主笃,副降逢,微羧,注意避雷



  爱欲是瘾。


  罗渽民很轻很轻地贴过来,靠在李帝努的颈窝处,问他在想什么。李帝努的指腹摁在罗渽民的眼角,他的眼尾还红着,是湿润的冰凉。手指揩去罗渽民的眼泪,最后下滑到罗渽民的唇边,李帝努说,渽民,最爱你的人是我。


  罗渽民嗯了一声。


  事后的房间里总是黑漆漆,不用开灯李帝努也知道,罗渽民现在的表情一定是挂着一抹淡淡的笑。这种笑容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含义的,只是罗渽民的一种不愿情绪外露的敷衍。他们同一天进入公司,有时了解对方甚至要胜于自己。李帝努无端有些恼怒,低下头时下巴蹭过罗渽民橘色的头发,他问,你不相信我吗?


  罗渽民坐起来,用薄毛毯裹住自己布着吻痕的身体。他的语气轻快,说没有啊,我当然相信你。哦对了,把床边的衣服拿过来,我今晚去楷灿的房间里睡,你记得把床单被套换了啊。


  李楷灿周内不在梦队宿舍,等罗渽民去洗澡时李帝努才出房间,拎着一袋垃圾说要出个门,朴志晟见缝插针道那就再带一盒冰激凌回来。李帝努心不在焉地应下,扔了垃圾之后给李楷灿打电话,他说我觉得渽民最近很奇怪,他好像又回到了2020年末的那种状态。


  李楷灿平时闹腾归闹腾,其实对于好友的这种心事还是认真严肃对待,可以说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李帝努无法向别人解释他同罗渽民的这些纠葛,早些年出道时在镜头前展现出来的亲密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后来罗渽民离队一年,再归队时已然变了样,清瘦而憔悴,少年的骨骼明显。他们的互动仍旧是真,不能用营业来全盘概括,罗渽民十八岁的那天晚上他俩相拥而眠,李帝努玩弄着他的手指,舒了一口气,贴着罗渽民的耳朵说,感谢你回到我身边。


  在那过去的半年里李帝努总有种不切实际的飘忽感,他不敢相信罗渽民是确确实实地回来了。之前因为私生总是骚扰的原因李帝努的电话不断变换,于是罗渽民同他断了联系,有关于罗渽民的信息李帝努只知道他在恢复期间是与未出道的练习生们一同练习。李帝努曾在心底做过无数种更坏的猜想,甚至一度因此焦虑到失眠,黄仁俊的手抚过他的眉心,说会好的。罗渽民的归来确实是让李帝努有了脚踏实地之感,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能清楚分辨出自己所要表达出来的情感是友情还是爱情。十二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李帝努吻上罗渽民的唇。


  第一次发现罗渽民的异样是在2020年夏天的末梢,他们录制团综,23个人浩浩汤汤聚集在一起,自己举办了一个运动会,场面热闹又混乱,而罗渽民的平静这时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在遮阳棚下罗渽民捧着一杯冰美式,坐在最边缘处眯着眼睛看着操场上的动静。李帝努喊了他两声,最后不得已让将太郎拍了罗渽民大腿一巴掌。罗渽民如梦初醒地转过头来,刘扬扬咬着吸管在一旁笑出声,李帝努严肃起来,问罗渽民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罗渽民轻飘飘地回答说,没有,就是天气太热了,这运动会太漫长了吧,什么时候才能下班啊。


  于是李帝努没有再追问下去,然而这种心不在焉在第二次录制密室逃脱,第三次录制分组做晚餐时又再一次出现。与其说李帝努无法向他人解释他与罗渽民的拉扯,不如说李帝努难以再同别人提及他与黄仁俊的过去。他们做爱豆这一行业的人不知是不是都是开窍比较晚,十六岁的李帝努在罗渽民离开之后才情窦初开。组合彼时进入上升期,李帝努忙到团团转,空出来的时间里剥离出四分之一想罗渽民,余下的便是同黄仁俊纠缠在一起,做一些琐碎的无意义的小事,比如逛超市,看电影,抓娃娃。但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又不像寻常小情侣那般稳定平常,反倒有一种濒临末日的决绝感,每一天都是最后一天,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罗渽民拉着行李箱回到宿舍时,先是拥抱李楷灿和朴志晟,然后揽住李帝努与黄仁俊,笑吟吟地说,我回来了哦。


  罗渽民的态度总让李帝努觉得罗渽民大概是知晓了什么,但是罗渽民并不明说,他是一个合格的恋人,并不过多窥探李帝努的隐私,在李帝努与黄仁俊做双人直播前一晚仍旧能安然入睡。反而是李帝努会有些心神不宁,他还是无法独自面对黄仁俊,每当他凝视着黄仁俊的眼睛,那段像影子一样的记忆便随着上来,提醒着他过去的他们曾有多么缠绵悱恻。他往往在下了直播之后会让自己独自静坐一段时间,整个人完全放空,不去思考该怎样在罗渽民与黄仁俊之间维持微妙的平衡。


  所以身为一个过来人,李帝努对罗渽民的这种似是而非的状态太过于熟悉。李楷灿作为少有的知道他与黄仁俊过往的人,一开始听到李帝努的猜想时却是嗤之以鼻。李帝努第一次和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是在大队团综结束录制后不久,李楷灿撞了撞他的肩膀,最后问他,那你觉得是谁呢?


  肖俊吧。李帝努低下头用鞋尖蹭了蹭地上的薄雪,怀疑开始罪名成立,李帝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逐一排查。当时127与梦队都各自有自己的活动,几乎没有时间休假,更别提看望罗渽民。李帝努把范围缩小到现如今和罗渽民一起活动的当年那批练习生里,便只剩下一个肖俊。


  老天眷顾他,一个VAPP的直播抽签让他和罗渽民还有肖俊恰好分到一个组。李帝努下定了决心要试探肖俊,李马克虽然不知道他们三个人中间发生了什么,却还是在李帝努过来串门时叮嘱他,肖俊是威神的朋友,和我们不太熟,不要让他尴尬。


  李帝努答应下来,说的和做的又是另一回事。罗渽民扶额沉思,李帝努把他的手拉下来,放在大腿上然后十指相扣。他的脸与罗渽民贴的很近,几乎是要抵额的地步,余光里的肖俊不知所措到视线乱飘,眼前的罗渽民仍旧一脸笑意,配合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是肖俊。


  那场直播之后肖俊见到他俩都是退避三舍的地步,李马克不出意外地抱怨了他们两句,说这样子大概是给人家留心理阴影了吧。李帝努嗯嗯啊啊地说知道了下一次一定会注意,心里想着却是能不能有下一次都是一个问题。结果2021年的年末,主U回归,他们三个再次一个队伍。李帝努的嘴角抽了抽,罗渽民已经同肖俊打招呼,说哥呀我们又在一个队了呢。肖俊身后的刘扬扬也上前与李帝努握手,说真是好久不见。


  刘扬扬,李帝努对他的印象很好,不仅仅是因为他曾经与刘扬扬在同一个U队共处过一段时间的原因,还有在某些方面,刘扬扬其实替他分担了不少压力。有着相同特质的人总是相互吸引,比如罗渽民和李帝努,比如黄仁俊与刘扬扬。周末的时候黄仁俊与刘扬扬总是约着出去吃饭,朴志晟与钟辰乐在卧室里打游戏,李帝努捞起陷在情欲里而湿漉漉的罗渽民,在昏暗的房间里接吻。


  刘扬扬有些认生,见谁都笑得腼腆。Cody要他们染头发,金廷祐罗渽民刘扬扬三个浅发色要漂三遍,比别人将将要多花了五个小时。李楷灿本想留下来陪着三人聊聊天,金廷祐搭着李楷灿的肩膀说没事情,我们三个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呀。


  李帝努后知后觉才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罗渽民离开的那一年里他们三个人好像很要好,听闻是经常一起出去逛街的关系。他还来不及细想,李楷灿和李马克就已经拉着他离开,讨论晚饭要不要吃泡菜汤。等回到宿舍时李帝努发现罗渽民也已经回来了,玄关处摆放着他的那双白色板鞋。卧室的门虚掩着,李帝努曲起指关节准备敲敲门,问他吃了晚饭没,却听见有隐隐约约说话的声音——罗渽民在打电话。


  于是李帝努索性把手放下,准备等罗渽民挂了电话再进去。他无意去偷听罗渽民的对话,只是罗渽民的语气引发了他的好奇心——


  “到了啊,刚刚到,你到宿舍了吗?”


  “随便吃点吧,今天折腾的我都没力气做饭了。”


  “这两天要降温了,你注意保暖啊。”


  ……


  罗渽民与那人的聊天稀松平常,就像是一对普通的异地恋情侣间的相互关心与问候。李帝努的心中涌起一种莫大的恐慌感,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离他而去,这种感觉在从前得知罗渽民要离队时都没有出现过,但是此时此刻却跳动着刻在他的颈动脉处,提醒着他好像要失去罗渽民了。他的直觉并没有错,这个人不是假想敌,而是真实存在着的,甚至极有可能就是他的队友。


  李帝努的脑袋嗡嗡作响,回了自己卧室拨了肖俊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李帝努如释重负,下一秒又提起心来——确实不是肖俊,那么这个人是谁?


  电话还在通话中,李帝努同肖俊寒暄了几句,肖俊受宠若惊般地应下,他那边声音嘈杂,肖俊解释说是因为准备一起打游戏。李帝努顺着台阶下,说那就不打扰了。电话临挂断前一秒,李帝努听见肖俊在用中文嚷嚷些什么,但是他听不真切,也听不懂。过了一分钟,餐厅里响起罗渽民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李帝努探头出去看,罗渽民正背对着他研究冰箱里剩下的食材。


  结果下一秒眼前一黑,黄仁俊一声惊呼,手里的玻璃杯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响。郑成灿问是怎么回事,早已习以为常的钟辰乐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说,跳闸了。灯光一瞬间盈满整个屋子,李帝努站在黄仁俊面前准备替他收拾碎片,罗渽民回头,对着他俩笑了笑,走进厨房。


  李帝努的后脊攀上一股凉意,他极少与罗渽民吵架,唯一有印象的冷战是从前他把水洒在了罗渽民的电脑键盘上,那时恰逢家族演唱会,金道英郑在玹各哄一个孩子,这场矛盾才堪堪化解。罗渽民成年后的心性沉稳了不少,在外界看来是他包容罗渽民居多,实际上是罗渽民不动声色地化解矛盾更多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没有李帝努预想的那样陷入僵局,只是罗渽民整个人懒洋洋的,mv的室内片场里球类众多,罗渽民靠着李楷灿半阖着眼,也不同李帝努主动讲话。李楷灿不在罗渽民就一个人低头玩手机,金道英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把他搂入怀里,就像哄小朋友一样询问他,是不是和李帝努闹别扭了呀,不然为什么不和李帝努一起玩呢?


  罗渽民摇头,叹了口气说是因为年末,行程太满了所以有点累。金道英还想安慰两句,摄像机过来,于是两人脸贴着脸留下两张合影。


  其实不用想就知道,是李帝努让金道英过来当调解员。这几年来他与李帝努彼此拉扯,相互羁绊,他与李帝努在事后接吻,李帝努总是一遍遍地强调最爱你的人是我,他从不反驳,也不给予积极的回应,只在初雪降临的那个周末抬手覆上李帝努的耳垂,他问道,你能分得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欲吗?


  李帝努愣了一下,低下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不过这个问题明显不需要答案,他还未得出结论,罗渽民已经躺在他身边睡熟。大概确实如他所说的,年末了忙起来就像陀螺,来不及思考太多的琐碎事,只想好好休息。李帝努替他盖好被子,把他一点一点扣进怀里。


  他们的冷战于是就此结束,罗渽民仍旧每天晚上会与他互道晚安,李帝努仍旧会在变天时提醒他要备好电热毯。李楷灿叼着棒棒糖说这样不就挺好,在罗渽民起身去和金廷祐聊天时才凑近问李帝努,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后悔不该与罗渽民在一起,还是后悔不应该和黄仁俊发展一段本就没有结局的感情?李帝努缓慢摇头,李楷灿便也不再追问,把嘴里的棒棒糖嘎嘣两下咬碎,抬头喊刘扬扬,你会不会打棒球,一起来玩!



  

  日子就这样平滑而缓慢地过去,那一通电话仿佛只是李帝努的幻听。这次U队的打歌不多,李帝努也乐得空闲,一月底的时候首尔的雪已经下的差不多了,只是天气依旧是抹不开的潮湿寒冷,不适合户外骑车。罗渽民的头发开始掉色,还没想好改成什么颜色,李帝努就已经把头发染成粉色。罗渽民很惊讶,问Cody能不能给自己染一个薄荷绿,Cody姐姐笑眯眯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罗渽民闷闷不乐了两天,李帝努安慰他道,薄荷绿能存留的时间太短,到时候掉色也不好看,你看刘扬扬,活动一结束就把头发染成亚麻色了。罗渽民躺在沙发上撇嘴,钱锟正好打电话过来问候钟辰乐与黄仁俊,罗渽民仰起头看李帝努,他说过两天好像就是中国的新年了。


  李帝努摸不透罗渽民这话的含义,除夕与新年大抵对中国人真的很重要,以前钱锟在梦队宿舍时总会在除夕这一天包饺子,很真诚地祝福他们每一个人在新的一年里平安幸福。后来钱锟离开了梦队宿舍,于是除夕时钟辰乐和黄仁俊一般去威神宿舍。李帝努把罗渽民的话告诉李楷灿,李楷灿大大咧咧地说,也许人家没什么暗示呢,是你想多了吧。


  不过好像真的是李帝努想多了,他最近总是在捕风捉影,猜想一些莫须有的事情。罗渽民在除夕那天反而有点兴致,下午时换了衣服出门,抓着手机叮嘱朴志晟不要吃冰激凌,因为寒流又要来了。然后转头和李帝努道别,说我去一趟公司的练习室,不然马克哥又要说我最近懈怠了,晚一点回来,晚饭不用等我,如果没赶上十二点,替我祝仁俊和辰乐一句新年快乐。


  罗渽民总是这样,凡事都要有安排,絮絮叨叨说完tips才放心。李帝努让他穿厚一点,罗渽民笑嘻嘻地和他挥手,下一秒钻进电梯里摁下关门键。黄仁俊还没有出发,李帝努问他以往这个时候他不是早就走了吗?黄仁俊赤着脚倚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正在播放的韩剧,说锟哥这次允许他们晚点到,因为刘扬扬出去逛街了,这时候去人也不齐。李帝努哦了一声,拿了一条小毯子递给黄仁俊。


  七点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玄关处传来动静,李帝努以为是罗渽民回来了,出卧室一看是黄仁俊在穿鞋准备出门。看到李帝努打了声招呼,说我走了啊。李帝努突然说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黄仁俊用一种很莫名其妙的眼神打量着他,李帝努抓起羽绒服一套,跑到黄仁俊面前开始穿鞋,他说我去公司,正好有一段顺路。


  这一段路其实也没有多长,也就十分钟的里程。出租车司机把李帝努放在公司门口,又载着黄仁俊离开。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洋洋洒洒越下越大,轻飘飘地落在李帝努的肩头,让他想到刚刚回来时的罗渽民,也是这般透明的、冰冰凉凉的、纯洁无瑕的。


  晚间的公司都是下班的人,唯有李帝努一个人往里走。有练习生后辈同李帝努打招呼,李帝努匆匆回应,步伐越来越快,几乎是要跑起来。走廊幽长,米色灯光自头顶洒落,属于NCT的那间练习室关着灯,却没有上锁。李帝努喘了一口气,站在门口定了定神,轻轻推开门。


  属于走廊的灯光投进练习室,被切割成一块平行四边形,一路向前延伸到边角处的沙发那里,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另一个枕在他的大腿上。李帝努向前走了两步,随之呼吸一停——


  褪了色的橘李帝努再熟悉不过,那头发的主人在前两天还在纠结染成什么样的新颜色。坐着的那个人在听到开门声响时就已经睁眼,身体微微向前倾,低头伸手护住罗渽民的眼睛,不让光线刺醒他。于是李帝努看见了他亚麻色的头发,看见了他脚上的那双白色板鞋。


  一些都是早有预兆的。大队合流时的沉默,对2017年的只字不提,运动会时的假装生疏,电台推歌时狎昵的语气,玩球活动时期的刻意避嫌,无不提醒着李帝努,刘扬扬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李帝努张了张嘴,刘扬扬却比他更先一步开口。罗渽民还睡着,他的身上盖着刘扬扬的外套,李帝努定定地站在原地不动,刘扬扬又靠回沙发上,灯光只能照见他的下半张脸。李帝努从前知道他是威神的忙内,钱锟提起他时总是笑得一脸无可奈何,说还是个小孩子,所以很天真,还要他们多多照料。可是李帝努眼前的这个人与天真这个词似乎并不太沾边,他的上半张脸藏匿在阴影里,对李帝努扬起一个微笑,就像是草原上初露锋芒的小狼,有着勃勃野心与运筹帷幄。昏暗中的刘扬扬冲他做了一个口型——


  “最爱他的人是我。”


写在后面:番外篇是逢,在写了在写了

【瓜娜】愿你迷路到我身旁(现实向/一发完)

“我来到你身边了。”


*现实向一发完,非传统意义的暗恋

*请勿上升真人

*巨冷CP试个水 ​


  看到公司通知下来的新U队名单时黄冠亨才起床,睡眼惺忪地坐在沙发上盯着笔记本电脑出神,钱锟已经预料到了这些,不紧不慢地回了房间。刘扬扬出现在他身后一巴掌把他拍醒,黄冠亨捂着后颈瞪刘扬扬,质问他想干嘛。


  刘扬扬笑嘻嘻地坐过来,有些幸灾乐祸道,肖俊要和李帝努罗渽民再一次相遇了哦,要不要到时候我给你实时转播一下。刘扬扬伸出食指在黄冠亨面前晃了晃,说一百元,独家报道哦。


  “搞什么啊你。”


  黄冠亨抓着抱枕向旁边倒去。去年肖俊和他俩的直播被发到小群里嘲笑了一个晚上,刘扬扬首当其冲,黄冠亨紧随其后,刷了屏的消息里都是对肖俊的调侃,期间黄仁俊还打来电话慰问了饱受摧残的肖俊,被肖俊嗯嗯啊啊地打发走,一低头就看见微信群消息已经99+。


  但是里面其实是有一句真心话的,来自于黄冠亨的那句“你行不行啊不行下次让我上”,刘扬扬跟在黄冠亨后面重复了一遍。肖俊下决心要遏制这场闹剧,点名了最无法无天的他俩:“你说的啊,我截图了,下次你上!”


  刘扬扬发了一个耸肩的表情包,说我可不怕李帝努,我和他在一个U队;黄冠亨的心念微微一动,也发了一个摊手的表情包,说我可不怕罗渽民,我和他在一个U队。肖俊被他俩气到凝噎,偏偏李永钦这时候上线,精准戳到了他的痛处:你和罗渽民不是也在一个U队吗,怎么会这么尴尬呢?肖俊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你不懂,恼羞成怒般地留了一句赶紧睡觉就不再上线。


  也许是睡前笑过了头,黄冠亨那一夜反倒有些许失眠。同宿舍的李永钦呼吸已经平缓悠长,黄冠亨却在黑暗中猛然睁开眼睛。他突然想起来了自己那一场原本应该与金廷祐罗渽民一起做的直播,开始的猝不及防,取消的也莫名其妙。金廷祐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说没关系我们还在一起活动呢。黄冠亨当然不会在意这些,视线有意无意地向罗渽民瞟去,罗渽民半张脸掩在金廷祐身后,笑着不说话。


  那个笑容黄冠亨参透不明白,等罗渽民染回黑发,在拍摄完大队物料的返程大巴上靠着黄冠亨的肩膀睡过去时黄冠亨仍旧还是没懂。他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握着手机不断点亮又熄灭屏幕。最后排就他和罗渽民两个人,前一排的李楷灿与李帝努也相互依偎着补觉,黄冠亨在心里打出来一连串问号:


  哇你们梦队这么大胆的吗?第二天录物料前一天还敢熬夜吗?


  黄冠亨还在琢磨梦队熬夜究竟是为哪般,一抬头看见前排的李马克正在朝他们后排走来,一时间也呆滞了,在心里疯狂呼唤刘扬扬的名字:


  在否?兄危,要被梦队包围,速归。


  李马克看见他靠在他肩头的罗渽民也愣了一下,顿住脚步没再往前走,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问旁边的董思成借了手机,下一刻黄冠亨的手机叮咚一声响,是董思成发过来的消息:


  我是李马克,等罗渽民睡醒之后你告诉他今天晚上我们去聚餐,不用想着做饭了。


  你猜你为什么不单独给我发消息还要大费周章的用董思成手机呢?黄冠亨舔了舔上颚,把那句你是不是没我kkt啊给删了,重新回复了一句好。李马克又发消息过来:


  你要是被压的不舒服你就和我说,我和你换个位置。


  哦豁,你们俩了不得。黄冠亨咧嘴,单手打字仍然迅速,说没事没事,不过为什么感觉你们好像都很困啊。


  李马克回头看了一眼后排,大概是在确定这里“你们”的确切范围,过了半分钟才给黄冠亨回复:大概前一天晚上他们三个人一起聊天聊过头了吧,要么就是今天玩游戏玩累了。


  一个无比散漫的密室逃脱能让他们三个人玩的精疲力尽?黄冠亨对此表示怀疑态度。别人不说,就拿罗渽民全程随缘找东西的摆烂态度来看,玩累了?演的吧。


  李马克的下一条消息又跟上来:反正他们三个人经常喜欢一起在后排补觉啦,你要不要让刘扬扬过来陪你一下?


  不用。黄冠亨忽然就转了心思,回完这条消息便屏幕朝下关了手机,前方的李马克看到他的回复似乎是有些惊讶地扭头,对上黄冠亨的目光时又坐回了原位。


  狭小的空间里黄冠亨能嗅到罗渽民洗发水的清香,一丝一缕的包裹住黄冠亨。心如擂鼓倒不至于,黄冠亨的心里无比平静,大概罗渽民就是有这样的一种让人安神的魔力。满是韩语的提词器滚动得太快让黄冠亨目不暇接,罗渽民坐在他的左前方,微微向后靠,悄悄提醒着他。于是世界滞慢,连带着不远处的提词器一起迟缓,黄冠亨按照罗渽民标准又刻意放慢的韩语一字一句开始背书。


  黄冠亨有坐在最后排的习惯,他上车早,便先占了位置。等李帝努李楷灿见到他时也吃惊了一瞬,罗渽民走在他俩后面,却慢悠悠地坐到他身边的空位上,戴上一只耳机便倚在他的肩膀上睡去。黄冠亨闭着眼睛想,如果他们没有出道,出生在同一个国家,上学在同一个学校,那现在是不是很像一起回家的好朋友。他今天坐后排确实是无意,但是玩游戏时坐在罗渽民身边其实是有意。他守着一堆文件夹,选择了最边缘的角落里,看着身边的罗渽民将一口饼干嚼了十七下。黄冠亨一早就清楚,他和罗渽民是一路人,同样的两面性,同样的爱远离人群,同样的喜欢以上帝视角观察事物。他们当然爱这个世界,但是满腔爱意之下又隐藏着不愿深交的疏离。


  站在摄影机前面对着桌子上的空白问卷黄冠亨仍旧在思考:怎么样才能离罗渽民近一点呢?肖俊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要看一看他的问卷,黄冠亨匆匆忙忙捂住然后将他赶走,最后在“最喜欢的成员”那一栏一笔一划写下了罗渽民的名字,就像中学时代在草稿纸上用喜欢的人的名字练字,小心翼翼,又无比珍重。


  但是罗渽民似乎并不知道这些,黄冠亨只在他背后默默地看着罗渽民,只敢在罗渽民咬牙公主抱起徐英浩时虚虚扶一下他的腰,平日里生怕什么轻举妄动就让轻飘飘的罗渽民化为白色的纸飞机,飞向无边无垠的远方。


  这种患得患失一直持续到21年开始才稍有缓解,本以为随着时间推移黄冠亨能慢慢戒掉这种名为罗渽民的瘾,结果下半年一个先导片的拍摄又让黄冠亨一朝回到解放前。坐在空旷草地上对吹哨子实在是不好意思,风声呼呼,哨声嘘嘘,偏偏罗渽民坐在他对面支着胳膊看着他微笑,天知道黄冠亨费了多大力气才做好表情管理。


  哇你别搞我了,真的。


  黄冠亨磨了磨后槽牙,感觉心底那个名为矜持的小人要被另一个叫crush的小人摁在地上暴揍到爬不起来。在矜持小人即将流着面条泪举起小白旗投降时拍摄终于结束,黄冠亨立马站起来一一鞠躬感谢工作人员。


  再不做点什么分移注意力,恐怕他就要搭着罗渽民的肩膀问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了。但是这未免太唐突,《圣经旧约》雅歌中怎么说的来着?不要惊动我爱的人,等他自己情愿。


  结果等新U队出来黄冠亨也没有再等到和罗渽民单独相处的机会。刘扬扬不知抽了什么风要转行当情报贩子,虽然明知刘扬扬不缺这一百元,黄冠亨还是微信转账了一百块。


  不为什么,刘扬扬不缺钱,但是他缺有关于罗渽民的信息。男人是一个很坚强的生物,只要刘扬扬带回来的不是李帝努和罗渽民在一起的消息,黄冠亨都觉得自己能全盘接受。这实在是不能怪黄冠亨胡思乱想,他爱刷B站,某天手滑点进去了一个诺民视频,这是万恶之源,大数据再也没有放过他。嗑CP的快乐他懂,那看到自己的crush与他的竹马一起时的惆怅又有谁懂?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黄冠亨还是要忍不住点进去看一眼,看一次,伤一次,罗渽民的瘾没戒掉,自己暗恋会不会夭折的担忧反倒开始如潮汐一般涌上来。


  唉,人有时候也贱,反正。


  刘扬扬出去了一天,黄冠亨的心里建设也就做了一天,期间他姐姐打来视频聊天,问他什么时候休假回来,他也是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直到最后黄女士忍无可忍直接喊了他的大名:


  “黄冠亨!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黄冠亨吓得连忙坐直了身体,他姐喊他大名必没好事儿,作为一名爱豆,甚至是经历了曾经的队友塌房的爱豆,黄冠亨觉得自己有必要澄清一下:


  “哇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怎么可能谈恋爱呢?”


  黄女士本没有质疑他谈恋爱的意思,自己弟弟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社交牛逼症仅限于亲密好友,和陌生女孩说话的几率如同现在在路边捡到一分钱的概率。但是黄冠亨眼神飘渺,黄女士狐疑道:


  “你没骗我?真没谈恋爱?”


  “真没有。”


  “队内也没有?”


  “哇我们团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


  这下轮到黄女士惊奇了,在她眼里这就是典型的不打自招:“我是问你队友有没有什么情况,你在和我说什么呢?你喜欢上你的队友了?”


  黄冠亨喉头一哽,防盗门咔哒一声响,刘扬扬与肖俊一前一后地进来,黄冠亨仿佛看到了救星,说了一句室友回来了便迅速挂了通话。肖俊回卧室换衣服,于是客厅里又只剩下刘扬扬和黄冠亨两个人。


  “今天怎么样?”


  刘扬扬放下水杯转过身:“你说肖俊和李帝努他们啊?我和你说根本没时间尴尬,都在排舞,时间好紧,这两天就要排完,我都没空看手机,所以也就没有给你实时转播。”


  黄冠亨噢了一声,开始估算自己这一百块钱到底花的值不值。在一边皱眉回忆的刘扬扬又开口道:“但是李楷灿罗渽民李帝努今天和我们俩说话了诶。”


  黄冠亨心不在焉地接道:“说什么了?”


  “李帝努说周末一起去吃烤肉,李楷灿还和肖俊保证有他在这次一定会很愉快,”刘扬扬伸了个懒腰,“哦对了,罗渽民问了肖俊,你最近怎么样。”


  ——说句实话,这一百块钱,物超所值。


  黄冠亨拿着手机回了房间,他姐轰炸机一样的微信消息占满通知框,黄冠亨毫不犹豫地摁下一键清除,迅速找出来罗渽民的kkt,他想说我其实过得还好啦你别担心,又想说你说明年回归我们俩会不会同队啊,还想说等疫情好一点了你要不要来澳门玩。


  要说的话太多,黄冠亨的思绪天马行空,千言万语堵在心口难开,从十七岁时看着他们练习的清瘦少年,再到那场夭折的直播,以及片场里与他一同研究开门关门的罗渽民,都被黄冠亨珍藏在回忆里。澳门是典型的亚热带季风气候,养育出热烈而又柔和的黄冠亨。一番纠结之后发出的消息是我记得你很喜欢猫,周末要不要来我们宿舍看猫呀。


  罗渽民的回复很快,他说好呀。


  他的聊天习惯还是没有改变,俏皮的语气词后加了两颗小爱心,看的黄冠亨心痒痒。他想起来他们一同坐大巴回来的那一次,晚上的时候黄冠亨做了一个梦,是白天所想象到的平行时空的续写。梦里的黄冠亨站在操场观众席的最高处,罗渽民抬起头仰望着他。风掀起他的衣摆,周遭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霭。


  十七岁的罗渽民在练习室里时会彷徨无助吗?十八岁的罗渽民一个人回到宿舍时会孤单无依吗?十九岁的罗渽民面对着闪光灯组成的银海会感到恍然吗?二十岁的罗渽民站在舞台上时会感慨万千吗?二十一岁的罗渽民在夜里,会不会想起他曾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睡过一觉。


  首尔的冬天潮湿而寒冷,澳门的四季温暖如春,黄冠亨想跨越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拥抱那个消瘦的少年。梦里的罗渽民接住了黄冠亨扔过来的纸飞机,那里面写着黄冠亨二十一岁时许下的愿望——


  愿你迷路到我身旁。